理想城市

（桃園縣第18屆文藝創作獎 高中組參獎）

不小心又走回那個角落，然後我聽到它說：「嘿，最近過的如何？」我站在那，面對著書牆，有些驚訝的看著它。先是皺眉，嘴巴不自覺的噘起，有種看到猥瑣生物的噁心感。那裝滿古典文學的書櫃是沒什麼改變，仍有些霉味，燈光仍不足。或許是那天本來就有些許的哀愁，站在那的我，感覺一些微熱的氣息在眼眶泛濫，呼吸開始急促。然後，一切思緒翻攪，它在那默默流下許多定點，接著成線，最後一幅城市的地圖流進我心坎。

是慌亂的逃開，直到我看到玻璃帷幕上的我：一頭微捲的長髮紮成馬尾，而右側一小撮的頭髮早已被反骨的個性削掉，還刻上了一個小小的閃電圖案。看著自己的面孔，右手食指無意識去摸著頭髮上的紋路，然後才確定自己真的不再是那個我了，眼淚安心的墜落。

底心那小小的我卻陷入那幅城市地圖，有時候太大有時候卻太小的城市，有時候晦暗有時候卻由內散發著光的城市，一座矛盾的、我的城。

記得每個街口的故事，每條小徑的氣味，每個攤位的小吃價錢，還有和他們的兩三小事。在不知不覺中，走了長長一條路，時而直時而彎，而途中的伴侶，也隨著某些事而改變，身旁的人的高度、氣味，甚至於他遮住妳的陰影，提醒妳日子一直在過，時間一直在走，於是我的城市充滿了「我」。像傻瓜一樣單純的我、太過細緻的我、失魂落魄的我、對任何事都不在乎的我……，每個我，守候在專屬的角落等著我。

或許在某個平凡的瞬間，妳會發現等在對面斑馬線的是那個仍有長髮的妳，而身邊牽著妳的是那個許久未想起的他；而又或許妳會在轉角某家可麗餅店，看見那個頭髮怪裡怪氣的他站在那數零錢，旁邊的妳剛剪了瀏海，眼眶紅紅的；還有那家小診所，在那裡被充滿雞蛋花香味的他擁抱，這時候的妳，右手戴著皮手環；而那家餐館三樓靠窗位置，小眼睛的他，正溫柔的替你是去唇邊的污漬……。一些事不停在改變，始終不變的是我永遠在那，陷在那，與城市陳道最底，最底了。

我們學會和記憶共處，學著默默填空。爲了紀念及意念，我們用各種感官來記憶：視、聽、觸、嗅，於是妳放任自己在某個時刻某個地點沉溺在那。城市，也就這麼成型了。

依舊髒依舊老，又或者妳已不在乎那些小細節，只要它容的下妳的思緒，那些陳舊的街道又算什麼？妳把自己的記憶託付給這座城，毫不在意它的新舊，也不在意城裡的人高尚與否，妳只要求它容的下妳的故事。偶爾可以想起，但大不分時後保持適當的距離。我的城市聳立在那，我們的故事寫在大樓的玻璃帷幕、小吃店上的價目表、人行道上的一棵樹。

我的理想城市不再強求你們在，只求它能裝載適當的寂寞。